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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5, 2016

大聲哀哭的上帝/ 柯志明教授

大聲哀哭的上帝

柯志明
20160325受難節 大肚山研經室


沒有耶穌基督,世界不會存在,因為世界要不是必被毀滅,就會像一座地獄。
Blaise Pascal
Photo by L. Sardinha, Flickr
        1.如同猶太教徒與伊斯蘭教徒,基督徒相信的是創造天地萬有的上帝,是自有永有的上帝,是主宰萬有的最高主權者;但不同於他們,基督徒的上帝同時也是一位道成肉身成為人、為世界受苦的上帝,是會大聲哀哭、流淚禱告、懇求免死的上帝(來5:7),一位被世人判死刑而被釘於十字架而死的上帝。
       藉著拿撒勒人耶穌,基督徒知道那位自有永有的至高者不是高高在上、不可觸摸、遙不可及的「完全他者」(wholly other),而是樂意與人同在,了解人的處境、感受與軟弱並且願意為罪人捨命的「以馬內利」上帝(太1:23)。
        這是難以置信的信仰,連同樣篤信上帝的猶太教徒與伊斯蘭教徒都無法相信,當然有些「另類」的基督教徒也不相信。無限者怎麼可能成了這個浩瀚無垠宇宙中渺小得幾乎是無的人,而且是一個被判死刑釘於十字架的罪犯?凡有健全理性的人都難以理解與接受這樣的信仰,現代狂妄自大的世俗主義者更是嗤之以鼻而大肆嘲笑。
        但這就是基督信仰,集一切人之反感、噁心、厭惡、忿怒於自身的信仰,卻也是唯一能滿足人的生命需要並讓人的生命有意義的信仰,唯一讓失敗者、破滅者、無可救藥者、虛無者仍有希望的信仰。

        2.事實上,人的生命其實悲慘、荒謬且虛無,快樂、幸福、意義甚至生命本身都不過是瞬間飛逝的片刻,罪惡、痛苦與死亡才是無法超越的人生鐵板硬塊。我們生命最幸福燦爛的時光、這世界最光彩奪目的美景都必將消逝,至少因我的死亡而對我消逝。因此,「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傳1:2)絕非無病呻吟,而是智者對人生事實的哀歎。
        請想一想,相對於這浩瀚無垠的宇宙,我們豈非稍縱即逝的微塵?既然是微塵,誰會紀念我們?又有誰能永恆地紀念我們?紀念又有何意義?即便有人紀念我,但我又豈能因被紀念而存在嗎?豈能因被紀念而復生嗎?豈能因紀念而享有永恆至福嗎?何況有紀念能力者也都終將無人紀念!
       人類的歷史、地球的歷史、宇宙的歷史皆流變不息,未曾留下什麼,苦樂、善惡、美醜、聖邪終歸寂然。意義何在?

        3.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宇宙,更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被生在宇宙中。我很清楚,宇宙及其中的存在物並不能給我答案。宇宙不會言說,它不能說明自己的存在,當然也無法說明我的存在。所有想要在宇宙中徹底說明我為何存在者都歸徒然,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等等科學都無法說明我的存在;其實,這些科學連一粒沙、一個細胞何以存在也無法說明,何況人!生物學家Stuart Kauffman就實話實說: “Anyone who tells you that he or she knows how life started on the earth some 3.45 billion years ago is a fool or a knave. Nobody knows”。只有極可笑無知的科學狂徒才會叫囂他們對這一切有明確的「科學答案」,但他們所謂的「科學答案」連科學家都覺得一點也不科學。
        除非有宇宙外的宇宙創造者上帝,否則不可能有宇宙存在的答案。這是最簡單也最能被理解的邏輯:只有創造者能解釋被造者的存在。整個有秩、和諧、美麗、奧妙的宇宙都清楚向我們明示有位宇宙的創造者或設計者,這就是為什麼惡名昭彰但卻誠實的無神論哲學家Antony Flew最後還是認為相信上帝存在是更為合理的。對,創造宇宙的上帝是宇宙及我存在最為合理的答案,不接受這個答案,無論如何,宇宙及我自己的存在就都是不可思議的,也難有意義。
        如果相信且接受一位創造宇宙萬有的上帝是荒謬可笑的(其實一點都不荒謬可笑),那麼我們也只得承認只有這種荒謬可笑能安置宇宙及我們的存在。既然「凡事都是虛空」,那麼這個荒謬可笑也就沒那麼荒謬可笑,因為虛空中的一切本都荒謬可笑,都必歸於虛空。

        4.若然,那麼上帝為什麼要創造宇宙?上帝又為什麼要讓我存在?如果上帝是至高存有,那麼祂自己就是祂任何活動的理由,也是任何存在物的存在理由。因此,祂要創造宇宙,所以祂創造宇宙;祂要我存在,所以祂讓我存在。這應是最簡單又最合理的答案。
        既然祂要我存在,我就存在;一樣,祂要我不存在,我也就不可能存在。作為創造宇宙萬有的上帝,也就是對宇宙萬有擁有最高主權的上帝,以致於沒有任何受造物有權利要求祂非使他或它存在不可。任何被造物都沒有必然的存在理由,因而都不是非存在不可。
        你這個人哪,你是誰,竟敢向上帝強嘴呢?受造之物豈能對造他的說:你為什麼這樣造我呢?窰匠難道沒有權柄從一團泥裡拿一塊做成貴重的器皿,又拿一塊做成卑賤的器皿嗎?」(羅9:20-21)。因此,你可抱怨,你可以抗議,但你終究不是非存在不可。我當然不能向上帝強嘴,因為祂是最高主權者,祂要憐憫誰就憐憫誰,要恩待誰就恩待誰(羅9:15)。

        5.然而,如果上帝僅僅是一位最高主權者,而我是祂可任意擺佈的受造物,那麼祂對我又有什麼意義呢?活在祂之下有什麼意義呢?我當然完全沒有任何權利與能力反抗祂;祂要我死,我就必死;祂要我生,我才能生。我或許極害怕祂,以致於為了能活著或好好活著,我會極卑微地哀求祂,但我無法真心愛祂;或許祂對我好,我就愛祂,但當祂對我不好,我就不愛祂。若我要祂一直愛我,我只好一直討好祂,討祂歡心,讓祂願意讓我存在而且好好地存在。
        這樣的一位上帝無異於人間的獨裁者,而且是個性情難以捉摸、必須盡力討其歡心的可怕獨裁者,當然也就是一位擁有無限權能的獨裁者。
        如果人間獨裁者不值得我們膜拜,獨裁的上帝又值得我們敬拜嗎?如果我們應努力逃離獨裁者,難道我們不應棄絕獨裁的上帝嗎?按我們正常理性,除非出於恐懼或被迫,否則敬拜一位獨裁的上帝毫無道理可言。即便我們會死,會被祂毀滅,我們也不值得(其實也不甘願)敬拜一位必須極力討好的全能獨裁者上帝,因為這樣的一位上帝無法給我生命意義,無法讓我有意義地活著。

        6.基督信仰的上帝當然是一位全能的創造者,也當然對一切存在擁有最高主權,但祂不是一位如同人那樣的任性獨裁者,更不是一位你因為恐懼害怕而必須一味討好的獨裁者上帝。
        上帝是最高主權者,這是真的。但這並不是也不應是關乎上帝的全部真理。單單最高主權並不能成就一切,尤其不能成就意義。若沒有慈愛、公義與真理,最高主權者實不如一位軟弱無能但充滿慈悲心的人,至少不如成千上萬的人間父母。顯然,單單最高主權並不足以表述基督信仰的上帝,因而以主權作為基督信仰的最高神學原理也不恰當。
        基督徒相信的是一位「他本為善,他的慈愛永遠長存」(詩136:1)的上帝,一位即便你仇恨祂、背叛祂但祂卻仍愛你的上帝。不但如此,祂甚至是一位願意為了你而成為人、受苦並且死的上帝。基督徒相信的是那位在耶穌基督裡啟示自己的上帝,也就是一位愛的上帝(約一4:8,16),一位無限地愛著我的上帝。基督徒相信的是一位願意放棄主權、願意不堅持自己的上帝地位、願意倒空自己的上帝,也就是一位甘願被釘於十字架而死的上帝(腓2:6-8)。
         這樣的上帝永不可能是一位暴君、獨裁者,雖然祂確實擁有主宰宇宙萬有的最高主權。

        7.基督徒所相信的就是那位被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所啟示出來的上帝,因為「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他表明出來」(約1:18)。透過耶穌基督,基督信仰的上帝完整地啟示了祂自己是一位「以馬內利」的上帝(太1:23),一位道成肉身住在人間的上帝(約1:14),一位實實在在被人親耳聽見、親眼看見、親手摸過的上帝(約一1:1),一位與人一樣出生、生活、學習、奮鬥、痛苦、哀哭、憂懼與死亡的上帝。
        耶穌基督就是上帝,完完全全的上帝,因而他將上帝對我們的愛完全地表明出來,誠如聖經所言:「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5:8);又說:「上帝差他獨生子到世間來,使我們藉著他得生,上帝愛我們的心在此就顯明了」(約一4:9)。
        耶穌基督的死是義的代替不義的,是聖潔的上帝為罪人死,是自有永有的創造者為必歸塵土的受造者捨命。這就是上帝愛人最完全的明證。沒有耶穌基督,沒有他的被出賣、被羞辱、受難、流血、死亡,我們完全無法知道如此愛我們的一位上帝。
       誠然,耶穌基督所啟示的「上帝就是愛」(約一4:8,16)。愛才是上帝的本性,祂的其他一切特質都必須連結於愛,也必須在愛的基礎上理解。對人而言,沒有愛,上帝的其他特質都沒意義,正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3章所言。如果上帝對人沒有愛,如果我是被上帝創造來任由祂擺佈的,那麼祂的永恆、無限、全能、聖潔、公義、真理對我又有什麼意義呢?不,十字架清楚向我啟示,上帝的永恆、無限、全能、聖潔、公義與真理對我充滿意義,因為祂愛我。正是上帝的愛使得宇宙萬有及我的生命充滿無窮的意義。

        8.因為這是一個上帝願意道成肉身住在其間的世界,因而就不是一個冰冷無情的世界,而是充滿上帝之愛的世界,也就是上帝以最高之愛所愛的世界,正如聖經所言:「上帝愛世界,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約3:16)。既然上帝願意將祂的獨生子賜給這世界,也就是,聖子上帝願意道成肉身來到世界,這就不可能是一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子》第五章)的無情無義世界。
        最不可思議的是,上帝的獨生子不但來到世界,不但成為一個真實的人,而且在世間受苦而死。耶穌基督的受苦而死表明,上帝以祂最高最深的愛愛著這個世界,尤其是人。
        既然如此,這世界就不再可有可無,人更是如此;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表明我們並非「偶然」(contingent)存在,而是那自有永有的絕對者所愛的「必然」(necessary)被愛者(這是一種愛的必然性,因為必然者的愛是必然的,其愛的對象也必是必然的,或者說,非必然的被愛者被必然者的愛轉化為必然者)。
        因此,我們與宇宙萬有最深的關係不是生態學一再強調的我們住在宇宙中,不是我們需要依賴宇宙萬有而以之為存在條件,而是我們與宇宙萬有都為上帝所愛,以致於我們與宇宙萬有的關係不只是存在關係,更是愛的關係。正是如此,宇宙是愛的居所,是上帝那無限永恆之愛彰顯的場域,也是我們可以不止息地回應上帝之愛並展現自己的愛的地方。
        因著被釘於十字架的上帝獨生子耶穌基督,宇宙中的每個存在物都與愛有關,再微小的存在物都體現著愛。正因此,宇宙充滿無限的可能性與無窮的意義,因為上帝的愛充滿宇宙。宇宙萬物不可能無意義,人的生命更不可能無意義,因為耶穌基督在此受難捨命。

        9.因著耶穌基督,人能脫離罪惡;不但自己不會犯罪,也不會為罪惡與罪人所囚禁,以致於脫離上帝的忿怒與審判。
        罪惡帶來傷害,傷害產生仇恨,仇恨製造仇敵。罪惡傷害我們就是仇敵傷害我們,罪惡綑綁我們也就是仇敵綑綁我們。罪惡傷害我們多久,仇敵就傷害我們多久。通常,直到老死,我們才能真正擺脫仇敵及其罪惡對我們的傷害與綑綁,但這樣的擺脫已無意義,因為我們已經死了。更不幸的,許許多多「死不冥目」者連死亡都無法為其解脫仇恨,那仍不願冥目的雙眼意味著他要將仇恨帶到永恆,那眼睜睜的死人宛如在說:「對,我死了,但我不甘心;我永不原諒你!我永遠怨恨你!」。
        仇敵的傷害其實也是自我傷害,仇敵傷害我們其實就是我們自己傷害自己。如果我們能不在乎、忘記或原諒仇敵,仇敵就無法藉著罪惡及其傷害繼續傷害我們。但我們做不到。只要我們會一再想起仇敵,仇敵就一再地透過我們的記憶傷害我們,唉,我們不過是仇敵用來傷害我們自己的工具。這樣,我們難道不正是我們自己的仇敵嗎?
        耶穌基督被釘於十字架所流的血救我們徹底脫離那一直綑綁又傷害著我們的仇敵。耶穌基督不但救我們脫離仇敵對我們的仇恨,也救我們脫離自己對仇敵的仇恨。耶穌基督要我們饒恕仇敵,這不只因為我們也是傷害別人的仇敵,更因為上帝對我們的愛。我們即便從未傷害、仇恨過人,我們也要寬恕那傷害我們的仇敵,不,「要愛你們的仇敵」(太5:44),這是耶穌基督的命令,因為他以及他的父上帝正是如此。
        如果連我們生命的創造者都願意因為消除神人之間的仇恨而道成肉身成為人且為人受難而死,那麼我們就完全沒有任何理由不應愛我們的仇敵,我們也就沒有任何藉口不愛我們的仇敵。我們當愛且能愛我們的仇敵,因為耶穌基督被釘於十字架受苦而死。當然,或許今生我們無法完全做到,但有一天終究可以做到,因為耶穌基督在十字架甘願為仇恨他的人受苦而死的那個力量會讓我們做到。那是個「死亡」的力量,消滅並埋葬一切罪惡與敗壞權勢的絕對力量,一種徹底化敗壞之有為無的創造力(我們必須注意,真的創造力不只能使無變有,更能使有變無)。

        10.有德者都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公義的世界,古往今來人們經常吶喊:上帝在哪裡?天理何在?惡人不但未遭懲治,反而終身亨通享福;義人不但未獲尊崇,反而一生倍受踐踏、欺壓。常有良善者遭受無故的毀謗、壓迫、殘害,卻終身不得平反,相反地,那些害人的惡徒與奸邪之流卻安享天年,並得人的喜愛與敬重。
        或許有一天能平反,但遲來的正義並非真正的正義,傷害已成,不可改變,還人清白或惡人伏法並不能復回遭難的生命,何正義之有?如果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樣結束於死亡,人間幾乎不可能有正義,因為所有的不義都無法挽回、彌補。如果道德不具永恆性,與永恆無關,那麼人就不應期待道德應有什麼必然的應報;如果此生是我生命的全部,我生前死後都不存在,而且我不過是一隻動物,那麼在乎道德及其報應也就沒有什麼意義。
        然而,因著耶穌基督,我知道道德有永恆意義,人間的德福不一致、不義、邪惡都必被超越。既然上帝願意親自道成肉身與人一起忍受人間的道德荒謬與不義,既然連聖子耶穌基督都在十字架上吶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太27:46; 15:34),那麼祂人間的一切不義就必被超越而且已然被超越。絕對者既已願意與天下無辜者承受不義,不義就不能成為主宰人生命的絕對者。
        因為耶穌基督受難,故我不因無辜受害而絕望,不因德福不一致而灰心沮喪,不被難以容忍的殘暴邪惡所威嚇。人間一切無辜者都為耶穌基督所背負,他們所受的傷害全都落在耶穌基督的身上,正如聖經所言:他「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賽53:4),又說「辱罵你人的辱罵都落在我身上」(羅15:3)。因著耶穌基督的受難,無人能再拿人間的無辜受難來質疑上帝的存在。
        道德當然有意義,因為那是上帝的命令;實踐道德當然有意義,因為上帝必按各人的行為賞善罰惡,連死亡都阻止不了上帝對每個人的審判。這是耶穌基督的清楚啟示。因此,基督徒不可能被人間的不義與德福不一致所蒙騙與迷惑,因為承受人間最不義的耶穌基督已成為審判活人死人的主。因著耶穌基督的受難,虛無已成為虛無,踐行道德有永恆的意義。

        11.其實,問題不是德福不一致,不是無辜受難,而是我們的罪惡。除非我們脫離罪惡,否則我們就無法脫離上帝對我們的審判。活在罪惡中就是活在上帝的審判中,也就是活在因罪惡所帶來的一切咒詛、患難、困苦、不安中。
        耶穌基督的死就是向我們表明,我們本活在上帝的忿怒、咒詛與與審判之中。聖經清楚說,我們因自己犯罪為惡以上帝為敵並作祂的仇敵(羅5:10; 西1:21)。人既然把賜他生命的創造者視為仇敵,上帝不能以這忘恩負義的背叛者為仇敵嗎?上帝無權報應、毀滅人嗎?人過著虛空的生活豈非理所當然嗎?本應是人的家園的大地如今成為常讓人遭難的惡土豈非是人當得的嗎?
        人若不信上帝,那麼他就不得因遭難而抱怨祂。既然不信有上帝,苦難就與上帝無關,也就不能以苦難來怨恨上帝並否定祂的存在。以苦難抱怨上帝要有意義必須先信有上帝,如同約伯那樣;唯有相信上帝,才能抱怨上帝為何讓他遭遇如此難以承受的苦難。因此,凡以人間苦難來否定上帝存在的無神論說詞都只是一種「藉口」。
        如果苦難不幸能成為否定上帝存在的理由,那就表示否定者認為上帝作為上帝本不該讓這些苦難不幸存在;換言之,上帝是公義的,祂不會讓無辜者遭受不當得的災禍不幸。但是,上帝若是公義的,那麼誰又能測度祂公義的高深呢?誰敢說誰是無辜的受難者呢?誰敢說誰遭遇不幸並不公義呢?我們果真如此地無辜良善以致於不當遭受絲毫的苦難不幸嗎?我們果真如此地聖潔以致於至聖者也不應傷害我們一根寒毛嗎?耶穌基督的受難死亡否定這種可能性。
        不,人遭受苦難不幸並無不公義,上帝從未虧欠我們什麼。相反地,耶穌基督被釘於十字架將深藏於我們生命黑暗深淵中的罪惡揭露出來。耶穌基督被釘於十字架清楚告知世人,沒有一個人有資格控告上帝,沒有一個人無辜、公義到能抱怨上帝,正好相反,人都是該死的,「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羅3:23)。
        除非以永恆、絕對為標準,否則我們無法測出自己的聖潔。現在,耶穌基督這位道成肉身的永恆者已在十字架上清楚測出我們都是不潔的罪人。如果連上帝特別揀選而分別為聖的「選民」都背叛上帝,都親手加害祂的獨生子,那麼天下有什麼人不會是上帝的背叛者?如果連最在乎法律正義的羅馬審判官都將無罪的基督釘死,那麼又有什麼人能公正地對待上帝?不,耶穌基督被釘十字架正清清楚楚地表明人是邪惡不義的,正如聖經所言:「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神的;都是偏離正路,一同變為無用。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他們的喉嚨是敞開的墳墓;他們用舌頭弄詭詐,嘴唇裡有虺蛇的毒氣,滿口是咒罵苦毒。殺人流血,他們的腳飛跑,所經過的路便行殘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們未曾知道;他們眼中不怕神」(羅3:10-18)。
        然而,耶穌基督受難的目的不是揭露我們的罪,而是要赦免我們的罪;「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約3:17);不是要毀滅我們,而是要給我們「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的生命(弗4:24)。
        一旦脫離一切罪惡、傷害與仇恨,我們就得以進入「上帝兒女自由的榮耀」中(羅8:21),也就是進入永恆之中。確實,因著耶穌基督,人可以進入聖潔無瑕的永恆之中,並且「可以得著不能朽壞、不能玷污、不能衰殘」的「天上基業」(彼前1:4)。

        12.對成千上萬的人而言,人生是悲慘的,所能享有的平安喜樂短暫而零碎,甚至根本毫無快樂可言,只有無法忍受的痛苦與折磨。「人生是苦海」是實話,而非誇張危言。Leibniz說這個世界是一切可能世界中最美好的世界,這是他的theodicy的冰冷言說,甚至是殘酷言論,必為悲苦之人所棄絕。
        況且這樣的話只有在信有上帝而且是基督信仰的上帝之前提下才成立,但耶穌基督的受難否定了這個理性主義哲學家的判斷:這是一個敗壞的世界,一個墮落到上帝必須死在其間的世界。若一個一切可能世界中最美好的世界不能為人感受其美好,甚至連彌賽亞都必須在此無辜受難,那麼這個「最美好」對人也就毫無意義,至少無現實意義。
        世界有如此多悲慘不幸,我怎知道又肯定這是最美好的世界?1755年在葡萄牙里斯本大地震中那近十萬受難者人要怎麼接受這是最美好的世界?Voltaire以此批評Leibniz並非全無道理。確實,層出不窮、難以預測而不斷奪無辜者性命的天災者要怎麼成為「最美好世界」的證據?不但如此,充滿罪惡、暴力、殺戮的人類社會又要怎麼證成「最美好世界」這個信念?我們根本無法在這世界裡找到這是最美好世界的證據,正好相反,我們所經驗到的是一個不可靠、充滿威脅、冰冷無情的世界,還有,熱力學預測正趨於死亡──「熱寂」(heat death──的世界。
        然而,因著耶穌基督,我們確實可以宣聲這是一個最為美好的世界,因為他在十字架上受難「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賽53:4)。他以自己的苦難不幸承擔這世上一切的苦難不幸,使任何形式的苦難不幸都無法宰制人的生命。如果這是一個荒謬世界,那麼上帝正以自己道成肉身被釘於十字架這個荒謬中的荒謬來顯示這世界最深的意義。沒有人能單憑理性說這是最好的世界,只有躱避在耶穌基督受難中的人才能說:這是最好的世界!

        13.但我們必須知道,耶穌基督的受難不只為了人,也是為一切存在,使上帝接納一切存在,與之和平共處,並讓人能自由地存在於上帝面前,正如聖經所言:「既然藉著他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成就了和平,便藉著他叫萬有──無論是地上的、天上的──都與自己和好了。你們從前與神隔絕,因著惡行,心裡與他為敵。但如今他藉著基督的肉身受死,叫你們與自己和好,都成了聖潔,沒有瑕疵,無可責備,把你們引到自己面前」(西1:20-22)。
        誠然,耶穌基督作為聖子上帝,他的受難不會只有人類學意義,更具有宇宙論與存有學的意義;他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不只關乎人,也關乎一切有形無形的存有。一切存有都藉著耶穌基督與上帝合一,也就必都因著耶穌基督而有永恆的意義。唯有連結於永恆,現世才有意義;而唯有與永恆者合一,存有才能連結於永恆。耶穌基督自己就是萬有能與永恆者合一的唯一道路,萬有必因之脫離虛空而有自由榮耀。
        正是這一位在耶穌基督裡統合萬有的上帝深居人的心靈深處,使人的生命充滿意義。正如Pascal說的,「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基督徒的上帝是一位愛與安慰的上帝,祂是一位充滿祂所擁有之人的心與靈魂的上帝,祂是一位使他們內心知道自己的敗壞與祂的無限恩典的上帝,祂與他們合一在他們靈魂的深處,祂使他們除祂以外不可能有其他目的」。
        因此,人現在雖仍微小、脆弱、受限、會死,但不會受困於無知、無能、痛苦、傷害與死亡,相反地,人因有永生之故而具有無限的可能性。所有對人的存在否定都因耶穌基督之故反而成了展現人無窮可能性的機緣,沒錯,人或許會不斷遇到挑戰、困境與危機,但卻永遠都能超越,並藉由超越展現新的存在可能性以及體驗新的存在意義。這都因那位曾流淚禱告、大聲哀哭並被釘於十字架受難而死的上帝,他是人的道路、真理、生命與意義。
        然而,所有相信耶穌基督的人都必須追隨他,甘心與他一同受苦,被毀謗,被唾棄,被排擠,被羞辱,被出賣,被迫害,被處死,因為他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太16:24; 8:34; 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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