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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13, 2017

基督之愛/ 柯志明教授

基督之愛

柯志明
20170716 東海大學路思義堂主日證道

Father Damien
經文:以弗所書3:14-21


        1.在陳述完上帝如何將亙古隱藏的奧秘啟示給他並傳給外邦人,即藉著耶穌基督將猶太人與外邦合一而成為同國與一家人後,保羅在《以弗所書》3:14-19第二次為以弗所的聖徒禱告,第一次禱告在1:15-23
        他求上帝藉著「祂的靈」叫以弗所聖徒「心裡」(原文為「裡面的人」[eso anthropoon])的力量剛強起來,以及基督因著他們的信而住在他們心裡,叫他們的愛「有根有基」,因而能與所有聖徒一同明白基督之愛無限的長、闊、高、深,超過人所能測度,使他們能被上帝的完全豐富所充滿。
        這個禱告的核心在於,讓以弗所聖徒能因上帝之靈的幫助而有剛強的心靈(內在生命),而心靈能剛強的關鍵在於相信基督以及基督的內住。沒有聖靈的幫助,人就不能相信基督;沒有基督的內住,基督徒就無法剛強,也不明白基督的愛無可限量、超乎人的理解與想像,因而沒有能力在各種處境中活出基督的愛。
        基督信仰不只是知識與思想,更不是一套教義、神學或哲學系統理論,以致於基督徒只要在乎擁有正確的思想與知識。不,基督信仰是整個人的生命,關乎人的每一個方面:身體、心靈、意志、情感、慾望、生活等等;更具體一點說,基督信仰是能活出基督之生命的力量,是能超越世間各種處境而活出基督之慈愛、公義、真理、聖潔、智慧的力量。但這必須有聖靈之助,必須基督內住,否則不可能。
        因此,基督徒必須祈求父上帝,藉著聖靈使基督徒有強壯的內在生命,以致於更深地連結於基督,因而得以明白基督的深奧知識並他無限的愛。

        2.為什麼是「心裡」(裡面的人)?因為那是人之為人的關鍵。「裡面的人」就是心靈,就是那會感受、意識、思想、選擇、決定的「我」。現實上,人的身體會影響心靈,甚至囚禁、奴役心靈,但是存在秩序上身體終當聽從心靈的決定,因為心靈才是身體的主宰。這不是靈肉二分,而是人的生命的本然秩序。
        改變人的生命之關鍵就是改變人的心靈。心靈沒有改變,身體的改變是無意義的;也就是說,裡面的人沒有改變,外面的人的改變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改變你的容貌、穿著、姿態、言行舉止、出入場合、生活作習、活動等等一切的外在樣子,但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也不能顯明或證明你是什麼人。
        人絕對無法從外表判斷或知道人的真實生命,這就是為什麼聖經教訓說「上帝不以外貌取人」(加2:6; 10:17),耶穌基督也說:「不可按外貌斷定是非」(約7:24, 參約8:15-16)。其實,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憑外貌而知道拿撒勒人木匠耶穌是基督,是上帝的獨生愛子,是道成肉身的聖子上帝。
        外貌是肉體的樣子,也不可能脫離肉體。但耶穌清楚說:「叫人活著的乃是靈,肉體是無益的」(約6:63)。因此,改變生命在於改變心靈,也就是改變一個人的信仰、思想、意念、情感以及慾望。這件事只有上帝能做到,只有上帝藉著基督以及聖靈能做到。人再如何努力憑己力學習、修練都無法改變自己的生命,唯獨耶穌基督的父上帝能改變人的生命。因此,保羅祈求上帝叫以弗所聖徒的心靈剛強起來。

        3.與所有世人一樣,基督徒的生命有許多身體、性格、心理、智力以及外在環境、社會、傳統的種種限制。這些限制常讓基督徒陷於各種磨難、考驗與試探之中,基督徒因而不免憂慮、害怕、恐懼、軟弱、無能,甚至跌倒犯罪,以致於因憂慮、恐懼、喪膽而無能活出一個基督徒當有的生命,向人宣揚福音並見證基督。
        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必定十分敏感於自己的軟弱無能並樂於承認自己的各種限制,以致於知道當隨時親近上帝,祈求上帝的同在與幫助。一個敬虔的基督徒清楚知道並誠心承認,只有上帝藉著聖靈才能使自己充滿信心與行事為人的力量及勇氣,尤其是突破一切內外限制的力量。這就是保羅屈膝禱告的理由。
        基督徒必須時常且熱切禱告,將自己的生命具體地連結於上帝之中,求上帝不斷賜下能活出基督的力量。真的,人若沒有能展現其內在生命的力量,他的生命就是無用的,宛如死亡,任由外力左右,由不得自己。一個基督徒雖有正確的聖經、教義、神學知識,但確沒有能活出或體現這些知識的力量,則他所擁有的知識就是無用的;其實,不但無用,更可能成為基督徒的恥辱。
        力量是關鍵。能活出基督的內在生命力量是上帝大能彰顯在基督徒身上的明證。這力量使基督徒明確地有別於非基督徒。

        4.基督徒與非基督徒的差異不在於任何外在的形體與種種表象,而是內在的生命。我們很難藉著外在的一切區分基督徒與非基督徒,舉凡性別、種族、文化、傳統、階級、權勢、地位、學歷、職業、工作、才華、行為、德行,甚至自我告白與認同,都不能叫我們準確地分辨誰是基督徒而誰又不是。
        基督徒是基督內住於其中並不斷被聖靈光照、充滿、引導的生命,這生命當然能具體地表現於這世界上,但卻與不屬基督的人的生命有著本質差異。基督徒可以做著外表看來與世人一樣的事,但卻表現出全然不同的意義,而且這意義並不全然可被人們理解,甚至其他的基督徒也不理解。
        沒有從基督的父上帝而來的力量,人不可能活出屬基督的生命,也就不可能活出上帝形像的榮耀。外在的肉體、能力、才華、地位、權勢、修練、苦行最終都是無用的,也是沒有意義的,唯有能活出上帝榮耀的內在生命才是有用與有意義的。因此,我們無法以外表判斷人,也應當效法上帝不以外貌判斷人,尤其判斷基督徒。
        一個外表軟弱無能、卑微低賤的人,在上帝面前卻可能是剛強有力、尊貴崇高的聖徒;一個外表看來沒有學問、粗俗不雅的人,在上帝看來卻可能是明白真理、高貴美麗的聖徒;一個貧窮的乞丐,在上帝面前卻可能是富足的君王。相反地,一個在世人眼中的高尚貴族,在上帝眼中卻可能是個卑鄙賤人;一個在世人眼中人人稱讚的聖人,在上帝眼中卻可能是可惡的罪犯;一個在世人眼中的英勇能人,在上帝眼中卻可能是無能之輩;一個在世人眼中的億萬富豪,在上帝眼中卻可能是一無所有的窮人。
       總之,上帝在乎的是內在生命,而基督徒向上帝祈求改變的也正是自己的內在生命。這生命活在世上,但不屬世界。

        5.我們必須記得並時時提醒自己,上帝所賜剛強的力量不是為了成就個人的雄心壯志,不是為了滿足個人的事業野心,無論這些雄心壯志與事業外表看來是如何地崇高偉大,甚至又如何地「屬靈」。不,這剛強的力量是為了使基督徒的生命藉著信心深深連結於基督之中,簡言之,為了堅固基督徒在基督裡的生命,使之能活出基督來。
        不幸,有許許多多基督徒向上帝祈求力量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慾望、野心、理想,他們求上帝賜予力量雖看來似乎是為了眾人與教會,但其實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私慾,他們自己的宗教野心、政治野心、社會野心、文化野心。他們常妄稱耶和華的名來為自己謀名利與權位,將自己的野心私慾包裝為人人必須認同的「異象」,將上帝、基督、教會、基督徒都視為成就自己的工具。無論他們外表看來如何地敬虔、熱心,無論他們高喊的口號如何地動聽屬靈,他們所要成就的無非就是他們自己。
        但保羅所求這剛強的力量是為了將我們的愛有根有基地連結於基督的愛裡,使我們能真正明白基督之愛遠遠超過我們的知識,所以保羅才說:「使你們的愛有根有基,能以和眾聖徒一同明白基督的愛是何等長闊高深,並知道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3:18-19)。

        6.這世界有許許多多意志力強大、勇敢、堅毅不拔的人,但他們強大的意志力與基督的愛無關,而單單與自己的慾望有關,所成就的也單單只是個人的野心或(好聽一點說)理想,即便這理想關乎天下萬民,甚至以上帝之名包裝。此中,最迷惑人的就是那些道德受苦者,那些被世人看為最有崇高德行的偉大道德人格者;他們熱切為國家、民族、人民、民主、自由、權利、社會公義受苦,他們如此之偉大,以致於誰都不能也不敢輕看他們,甚至被當作神而受人頂禮膜拜。臺灣社會充滿這種被奉為神明的人,臺灣人也確實膜拜這類由人變成的神。
       然而,基督徒擁有的不是這種剛強,也不應羨慕這種剛強。既然耶穌基督不像亞歷山大、凱撒、忽必烈、乾隆等等這些世上的大君王,也沒有他們那種能攻城掠地建立大帝國的強大權力與能力,那麼追隨耶穌基督的基督徒為什麼要渴慕這樣的剛強力量呢?不,這些都是屬肉體的力量,只能改變終將消失的外在事物,而卻改變不了人的內在生命,無法給予人永恆的生命與價值。他們自己連死亡都超越不了,更無法救別人脫離死亡;其實,他們所擁有的不過是終將成為「虛空」的剛強。
        不幸,古往今來,許許多多基督徒也以「基督之名」大膽地做著諸多工作,這些工作看來也頗有基督教味道,也令人激賞並讚美。但其實那都是在成就自己,不但與基督無關,更如保羅所言,他們「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敵」,「他們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們以自己的羞辱為榮耀,專以地上的事為念」(腓3:18-19)。他們不將榮耀歸給上帝,而歸給自己。

      7.保羅很清楚地用「長(mekos)、闊(platos)、高(hypsos)、深(bathos)」來形容基督之愛,說這愛是「過於人所能測度的」。這四個字明顯要表達基督之愛的無限性。「長」似乎指充滿一切時間,「闊」似乎指遍滿一切空間,「高」似乎指伸入永恆的超越界,「深」似乎指探入幽暗的陰間地府,總之,這四個字表明基督的愛遍及一切存在領域。
        保羅似乎是在說,基督的愛瀰漫整個宇宙,即便在最不可思議、最難以忍受、最邪惡殘暴之處,愛都在那裡,愛都能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挽住任何破敗的存在;愛當然充滿崇高聖潔的永恆之中;更值得注意的是,愛更是探入陰間地府之中,在那裡執行拯救、審判與報應。
        對,愛在成就被愛者時,也同時毀滅那毀滅被愛者的惡。因此,愛必帶來審判與毀滅。所有敵對愛並意圖毀滅愛者都將被愛所毀滅,無論其毀滅的方式為何。因此,愛不是邪惡的通行證。罪惡不但無法以愛之名橫行,愛更必毀滅以愛為仇敵的罪惡。邪惡並非獨存於陰間地府中,那裡有愛的意志與真理在其中。
        然而,十分可悲與詭詐,罪惡總是以愛之名大行其道,而人總是易被「愛」的口號欺騙。今世風潮豈不是最好的明證嗎?愛的騙子總是說「愛最大」,並批評那堅持愛的真理的人「沒有愛心」。其實,沒有愛的正是他們,因為他們不愛愛的真理,但「愛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林前13:6)。

        8.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中說到愛是聖徒當切切追求的「更大的恩賜」(12;31),它比所有超凡的能力都來得重要。在13章中保羅說,愛永不會失敗,而且是最大的。當人有說萬人方言、天使話語、先知講道、知道各樣奧秘知識、移山的大信心、賙濟窮人、焚燒自己等等這一切不可思議的能力而卻沒有愛時,那麼這些能力與行為終究是無意義的;不但如此,連先知講道、說方言、一切知識都終止時,愛仍然不止息地存在著。簡言之,愛是永恆的、無限的、全能的,這就是基督所展現出來的愛,也就是上帝之自己,因為上帝自己就是愛(約一4:8,16)。
        據此,沒有什麼能限制基督的愛。既然基督超越了罪惡、死亡以及魔鬼的一切權勢,既然基督已為萬有之首,一切都服在他之下,那麼沒有什麼是基督不能成就的。因此,基督當然可以透過作為他身體的教會來實現他那無可限量的愛。上帝能夠在基督裡展現祂「叫人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羅4:17)的能力,能夠改變任何不可能改變的人,能夠在各種卑下、惡劣、邪惡、黑暗的處境中創造出高貴、美好、良善、光明的事物。這就是基督徒之盼望的原由,也是基督徒能忍受這世界的原因。
        哲學地說,上帝就是可能性本身,祂能使一切被認定為不可能的成為可能,正如祂讓聖子道成肉身成為人,成為死刑犯,又叫他從死裡復活一樣。對,這世界叫我們失望,我們的肉體生命也毫無可能性可言。但復活的基督的父上帝能使得一切不可能的成為可能,能超越一切限制,實現一切美善的可能性。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愛,也沒有人全面經驗過這個愛,除非上帝親自以各種方法向他啟示與顯明。基督徒必須真地明白並親身經歷這個不可思議的愛,否則他不但無法活出這個愛,甚至會行出限制、阻礙基督之愛的作為來。當然,基督之愛不會受攔阻,但那攔阻者卻必因而自取滅亡。

        9.保羅篤定地宣稱,「上帝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裡的大能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3:20)。保羅在《哥林多前書》裡也說:「上帝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朶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1:9)。那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我們不知道上帝能成就什麼,這一方面意味著上帝的全能,但另一方面也意味著我們的無知。我們太有限,太受限於我們的經驗,也太自我中心,以致於我們無法理解與想像上帝會在基督裡成就什麼。如果我們無法想像一個被十字架的猶太木匠是上帝的獨生愛子,是道成肉身的上帝,是世人的救主,他竟從死裡復活,升天,掌管萬有,那麼我們又怎麼可能想像上帝將來要在基督裡成就什麼。
        我們的生命非常渺小而短暫,我們都知道我們是必死的,我們能做且所成就的非常有限。更何況我們的生命脆弱又悲慘,不斷重覆經歷著生老病死,不斷經歷著種種的悲苦愁煩,並終必歸於塵土。我們能想像上帝會成就什麼?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能力想像,我們也因恐懼膽怯而不敢想像,我們更因絕望而完全無能想像;不但自己無能想像,也難以相信並容忍別人的想像。
        除非我們因相信而確實認識到上帝在基督裡已經超越了死亡以及此生的種種罪惡、苦難與邪惡權勢,否則我們更無法相信與想像上帝要成就什麼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耶穌基督的死而復活是上帝能照著運行在我們心中的大能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過我們所求所想之事的證據,而福音不止息地傳揚與教會的不斷發展正是耶穌基督復活的最佳證據。

        10.上帝所成就的事是客觀的事實,但也是主觀的經驗。基督徒所成就的事已清楚展示在世人面前,無法否認;基督徒把人類的宗教、文化、思想、科學、藝術、政治、經濟、道德等等帶進了一個新紀元。即便教會的宣教活動有許多的問題、缺點、混雜與罪惡,但我仍要說,沒有比基督徒的宣教更偉大的人類活動了,正是基督徒把光帶到世界各地,尤其那些陰暗的角落,讓人們聽見天上的福音,改變自己的生命。
        沒錯,有許多卑劣可惡的「基督教宣教士」,但是有無數基督徒宣教士深入各地,以不可思議的捨己愛人之生命改變世上卑賤的人,讓他們因基督的福音成為新造的人,初嘗天國的滋味,開始能像一個有上帝形像的人那樣地活著。
        各位弟兄姊妹,真的,沒有比基督徒更令人不可思議與驚奇的生命了。真基督徒的生命就是那超過人所求所想的基督之愛的明證,也是上帝的豐富充滿著祂的兒女的明證,更是那使基督死而復活的浩大能力彰顯在世的記號。願我們都能認識並體驗這浩大的基督之愛,也願上帝在教會中因這愛得著榮耀。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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